太医说我活不过三月那天，我不小心让丫鬟在院子里读我的绝笔信。信上说，
外祖母给我留了三座日进斗金的金矿，只给待我真心之人。
丫鬟念到一半突然发抖：至于那个给我下毒的，我咽气时必带他一起走。话音未落，
老太君的佛珠断了，二房弟妹的金钗歪了，小叔子的蛐蛐罐砸得粉碎。
连那常年宿在小妾房里的夫君都凑过来，笑得殷切："夫人，今日你生辰，
我晚些给你带最爱的桂花糖藕。"当夜，我特意挂在窗棂上的那封信，被四道黑影先后摸去。
1院子里的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。我靠在床榻上咳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黑痰。
丫鬟半夏慌忙拿帕子替我擦拭嘴角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喧闹的脚步声。
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。冷风倒灌进屋子里。侯爷楚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。
他脸上堆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假笑。“云舒啊，你今日气色看着倒是好些了。
”我冷眼看着他这副嘴脸。昨日他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生不出儿子的晦气东西。
今日这就变成了体贴入微的好夫君。“侯爷怎么舍得离开林妹妹的温柔乡了？
”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。楚铮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。他大步走到床边坐下。
他一把抓起我冰冷的手。他用一种令人作呕的深情语气开口。“夫人说的哪里话？
”“你我夫妻一体，我心里自然是最重你的。”“太医说你身子弱需要静养。
”“我怕吵着你才去了林氏那里。”“我可是每晚都挂念着夫人的身子啊。
”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带来的食盒。一股甜腻的桂花香味飘了出来。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？
”“城东老字号的桂花糖藕。”“你出嫁前最爱吃这个了。
”“我可是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。
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裹满糖浆的藕片递到我嘴边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。
他的余光却在屋子里四处打量。我知道他在找什么。他在找那张绝笔信。
他在找那三座金矿的线索。“侯爷有心了。”我偏过头避开了那块藕。
“只是我如今脾胃虚弱，受不得甜腻。”“咳咳咳……”我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楚铮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。他强行把那块藕塞到我唇边。“夫人莫要任性。
”“这藕软糯得很，最是养人。”“你吃一口，就当是全了我这做夫君的一片心意。
”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强硬。那块藕的糖浆沾在了我的嘴唇上。
我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异味。那是苦杏仁的味道。有人在这糖藕里加了东西。
这绝不是简单的安胎或者补身体的药。这是催命的毒。“拿走！”我猛地一挥手。
筷子掉在地上。那块裹满毒药的桂花藕滚落到床脚。楚铮猛地站起身。
他的面孔瞬间扭曲了一下。“沈云舒！”“你别给脸不要脸！”“我放下身段来伺候你，
你竟然敢打翻我买的东西？”他指着我的鼻子大吼。半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侯爷息怒！”“夫人是真的吃不下啊！”楚铮抬腿就朝半夏踹了过去。“主子说话，
哪有你插嘴的份！”半夏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发出一声闷哼。我气得浑身发抖。“楚铮！
”“你敢在我的屋子里打我的人？”楚铮冷笑了一声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“你的人？
”“这整个侯府都是我的！”“你一个将死之人，还摆什么当家主母的谱？”他扯了扯衣领。
他重新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。“沈云舒，我劝你识相点。
”“把你不该藏的东西都交出来。”“侯府养了你这么多年，你那点陪嫁早就该充公了。
”“你一个妇道人家，留着那么多身外之物有什么用？”“不如早点交给我打理，
我也好给你多请几个名医。”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。他就是为了金矿来的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我捂着胸口又吐出了一口血。“你做梦……”“我的东西，
我就是带进棺材里，也不给你……”楚铮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。他猛地逼近我。
他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。“带进棺材？”“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？”“你要是不拿出来，
我让你死都闭不上眼！”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声。“大哥这是在干什么呢？
”二房的弟妹柳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男装。她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扇。
“大嫂病得这么重，大哥怎么还动起手来了？”柳氏粗着嗓子说话。她一把将楚铮推开。
她大喇喇地坐在我的床边。“大嫂啊，你这身子骨也太娇气了。
”“想当年我跟兄弟们走南闯北，受了刀伤还不是照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。
”“你就是平时养尊处优惯了。”“多下地走走，出出汗就好了。
”她伸手在我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。我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这汉子茶下手极重。
她绝对是故意的。“二弟妹来做什么？”我虚弱地问道。柳氏收起折扇。
她凑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。“大嫂，我可是为了你好。”“我听下人说你留了遗书？
”“还说有什么金矿？”“大嫂啊，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“你把那金矿交给我打理，
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。”“大哥这人小气吧啦的，你交给他，
他还不都拿去贴补那个狐狸精林氏了？”“咱们是好兄弟，我绝对不坑你。
”她一口一个好兄弟。她眼里的贪婪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楚铮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。“柳氏，
你胡说八道什么？”“我的家事，轮不到你来插手！”柳氏翻了个白眼。“大哥，
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“大嫂也是我的亲人啊。”“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欺负？
”他们两个人竟然在我的病床前吵了起来。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摔砸声。
一个青花瓷瓶在门外粉碎。小叔子楚锐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一样冲了进来。他双眼赤红。
他手里还提着一根木棍。“给钱！”“大嫂，给我钱！”他冲着我大吼。
他的口水甚至喷到了我的脸上。“我今天斗蛐蛐输了八百两！”“**的人说了，
不给钱就要砍我的手！”“你不是有金矿吗？”“赶紧拿出来给我还债！
”我被他的吼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。“我没有钱……”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楚锐猛地扬起手里的木棍。他狠狠砸在我的床柱上。木屑四溅。“你放屁！”“我都听见了！
”“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毒妇！”“你有金矿居然看着我死！
”“你是不是想看我被砍死你才高兴？”他疯狂地挥舞着木棍。
屋子里的摆设被他砸得稀巴烂。茶杯、花瓶、铜镜碎了一地。楚铮和柳氏不仅不拦着。
他们反而退到了一边看好戏。楚铮冷笑着开口。“云舒啊，你看三弟都急成这样了。
”“你还不赶紧把东西拿出来？”“你难道真要看着咱们侯府家破人亡吗？
”柳氏也跟着附和。“就是啊大嫂。”“钱财乃身外之物。”“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。
”“你还留着干嘛呢？”我看着这群吃人的豺狼。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。我闭上眼睛。
我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。“我真的……没有……”门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老太君在两个婆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她拨动着手里的佛珠。她看着满地狼藉，
眉头都没皱一下。“闹什么？”老太君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楚锐扔下木棍。他扑到老太君脚边告状。“祖母！大嫂她见死不救！
”“她有金矿不给我还债！”老太君怜爱地摸了摸楚锐的头。“乖孙别怕，有祖母在。
”老太君走到我的床前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。
“云舒啊。”“你嫁入侯府也有五年了。”“这五年里，你无所出，铮儿也没休了你。
”“这是侯府对你的恩典。”“如今你病入膏肓，也该懂得感恩了。
”“把金矿的地契交出来吧。”“这算是你为侯府积的最后一点阴德。”“等到了地下，
阎王爷也会念你一句好的。”她用最慈祥的语气。她说着最恶毒的话。我死死咬着嘴唇。
我尝到了血的腥甜。
“老太君……”“那是我外祖母……留给我的……”老太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“放肆！
”“你生是侯府的人，死是侯府的鬼！”“你的东西，自然就是侯府的东西！
”“你若是不交，我就让人把你这院子翻个底朝天！”她一挥手。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冲上来。
她们开始在屋子里疯狂翻找。衣柜被拉开。衣服被扔了一地。梳妆台被推倒。首饰散落一地。
我看着他们像强盗一样洗劫我的房间。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。“没有！什么都没有！
”婆子们翻了半天，一无所获。老太君的脸色铁青。她死死盯着我。“沈云舒，
你到底把东西藏哪了？”我虚弱地笑了一声。
“我说了……我咽气那天……才会交出来……”老太君冷哼了一声。“好！
”“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！”“传我的话。”“从今天起，大夫人的药停了。
”“饮食减半。”“没有我的允许，任何人不得探视！”“我看你还能熬几天！
”她拄着拐杖转身就走。楚铮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满是嫌恶。柳氏摇了摇头，叹着气走了。
楚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“老妖婆，赶紧死吧！”他们全都走了。
屋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倒在地上哭泣的半夏。我挣扎着爬起身。
我看着地上的那块桂花糖藕。我强撑着走到墙角。我扒开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我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。我将昨天熬药剩下的药渣倒了出来。
里面混着几片不起眼的褐色叶片。那是夹竹桃的叶子。
那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心衰而亡的毒药。是谁？到底是谁把毒下在我的药里？
我紧紧握住那个小瓷瓶。2第二天的清晨冷得出奇。半夏端着一盆冰水走了进来。
她的双手冻得通红。“夫人，厨房那边说今天没有热水了。”“连炭火也不给了。
”“他们说……这是老太君的吩咐。”半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。我裹紧了单薄的被子。
我的喉咙像火烧一样疼。“不哭。”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去把我妆匣底下的那个木盒子拿来。”半夏愣了一下。
她赶紧跑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角落里。她找到了那个被摔裂的妆匣。
她从暗层里摸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。打开盒子，里面躺着一支品相极好的百年老参。
这是我出嫁前，舅舅偷偷塞给我的救命物件。整个侯府都没人知道。“去，切两片熬了。
”我吩咐道。半夏刚要拿着人参出去。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。
小妾林氏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夹袄。她梳着精致的随云髻。
她手里还抱着一个暖手炉。她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半夏手里的人参上。
她的眼睛亮得像饿狼见到了肉。“哟，姐姐这儿还藏着好东西呢！”林氏快步走上前。
她一把从半夏手里抢过了那支人参。“还给我！”半夏急得去抢。
林氏身后的丫鬟狠狠推了半夏一把。半夏摔在地上，额头磕出了血。林氏拿着人参仔细端详。
她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。“姐姐，你这就不对了。”“我家囡囡昨夜发了高热，
正需要老参吊命呢。”“你有这么好的东西，怎么不早点拿出来？
”“你难道要看着侯爷的亲骨肉病死吗？”她一口一个侯爷的亲骨肉。她满嘴都是道德绑架。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“你女儿发热，太医看过了吗？”“小儿发热忌大补，你用百年老参，
是想直接要她的命吗？”林氏脸色一僵。她随即捂着肚子叫唤起来。
“哎哟……我的肚子……”“姐姐，你怎么能这么咒我的囡囡？
”“我知道你嫉妒我生了侯爷的女儿，肚子里又怀了男胎。”“可你也不能这么恶毒啊！
”“侯爷！侯爷你快来看看啊！”她扯着嗓子大喊起来。不到片刻，
楚铮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他看到林氏捂着肚子，立刻心疼地扶住她。“心肝儿，你怎么了？
”林氏顺势靠在楚铮怀里。她举起手里的人参。“侯爷，囡囡病得那么重。
”“我来求姐姐赐点药。”“姐姐不仅不给，还咒我们的囡囡死。”“她还推我，
我的肚子好疼啊……”她哭得梨花带雨。楚铮转过头，怒视着我。“沈云舒！你这个毒妇！
”“你自己生不出孩子，就要害我的孩子吗？”他冲过来，扬起手。“啪！
”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。我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。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嘴角溢出了鲜血。“侯爷！”半夏扑过来抱住楚铮的腿。“那是夫人的救命药啊！
”“夫人快不行了，求侯爷开恩啊！”楚铮一脚踢开半夏。他一把夺过人参塞进林氏怀里。
“什么救命药！”“她这副残躯，用再好的药也是浪费！”“不如给囡囡用！
”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。“沈云舒，我警告你。”“你要是再敢欺负林氏，我立刻休了你！
”“让你流落街头，死无全尸！”林氏在楚铮怀里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。她挑衅地看着我。
“姐姐，这人参我就拿走了。”“你可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啊。
”“毕竟你那三座金矿还没交出来呢。”她故意咬重了“金矿”两个字。
楚铮的眼神立刻变得贪婪起来。他冷哼了一声。“这人参就当是你给囡囡赔罪的。
”“你最好赶紧把金矿交出来。”“否则，这侯府里，绝没有你的好日子过！
”他们两个人相携离去。留下我和半夏在冰冷的屋子里。我摸着红肿的脸颊。我没有哭。
我只是将嘴里的血咽了下去。我要记住这味道。下午的时候。楚锐又来了。
他像个强盗一样在我的院子里乱翻。“钱呢！钱在哪里！
”他一脚踹开了我存放母亲遗物的箱子。里面滚出了一对羊脂玉尊。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。
楚锐眼睛一亮。他捡起那对玉尊。“好东西！”“这玩意儿肯定能当不少钱！
”他拿着玉尊就要走。我拼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爬起来。我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子。“放下！
”“那是我娘留给我的！”我死死地盯着他。楚锐嫌恶地甩开我。“滚开你这个病鬼！
”“别把病气过给我！”他力气极大。我被他甩得狠狠撞在桌角上。腰部传来一阵剧痛。
“大嫂，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“这侯府的饭你白吃了这么多年。”“拿你点东西怎么了？
”“你不是有金矿吗？你差这点破石头？”他说着，故意把其中一个玉尊高高举起。
“还给我……”我绝望地伸手去够。楚锐发出一声变态的狂笑。他的手一松。“哐当！
”羊脂玉尊砸在青石板上。瞬间四分五裂。碎玉飞溅。一块碎片划破了我的脸颊。
我看着满地的碎玉。我的心脏仿佛也被摔碎了。“你疯了！”我厉声尖叫。
楚锐不仅没有愧疚。他反而又举起了另一个玉尊。“你再叫一句试试？
”“你信不信我把这个也砸了？”他用一种极度兴奋的眼神看着我。这是一个天生的坏种。
他享受破坏别人珍视之物的快感。就在这时。老太君身边的张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玉。她冷冷地开口。“大夫人，老太君说了。”“三少爷年幼无知，
不小心打碎了你的东西。”“你作为长嫂，应该大度包容。
”“老太君让你去祠堂给三少爷赔个不是。”“免得伤了叔嫂和气。
”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嬷嬷。“他砸了我娘的遗物。”“还要我去给他赔不是？
”张嬷嬷板着脸。“大夫人，这是老太君的命令。”“你若是不去，老太君就要动用家法了。
”楚锐得意洋洋地看着我。“听到没有？”“赶紧给我磕头认错！
”“不然我把你这屋子全烧了！”我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畜生。我缓慢地站起身。
我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。“好。”“我去。”我一步一步走出院子。经过楚铮的书房时。
我透过半掩的窗户。我看到楚铮正趴在桌子上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。
他正在疯狂地拆卸我当年陪嫁的几个首饰盒。他把里面的夹层一点点撬开。
他连盒盖底下的绒布都撕开了。他的眼睛熬得通红。他一边拆一边神经质地念叨。
“金矿……地契一定在这里……”“一定是我的……”3祠堂的青石砖冷得像冰。
我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。寒气顺着膝盖直逼五脏六腑。楚锐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。
他手里嗑着瓜子。瓜子壳吐了我一身。“大嫂，你这道歉的态度不行啊。”“都没出声。
”“你是不是心里不服气啊？”他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膝盖。我咬紧牙关，没有出声。
半夏在门外哭着磕头求情。“三少爷，求您发发慈悲吧。”“夫人她真的跪不住了。
”楚锐抓起一把瓜子壳砸在半夏脸上。“滚！”“再吵我连你一起打！”就在这时，
一阵极其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。“哎哟，这是怎么了？”二房的柳氏大步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劲装，袖口高高卷起。看起来像是个准备干苦力的码头工人。“三弟，
你怎么能让大嫂一直跪着呢？”柳氏走过来，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她不由分说地将我拽了起来。“大嫂，快起来。”“自家兄弟，哪来那么多规矩。
”她粗鲁地拍了拍我膝盖上的灰尘。力道大得我差点又跪下去。我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二弟妹又有什么指教？”柳氏哈哈一笑。她挥了挥手。
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涌进了我的院子。“大嫂啊，是这样的。
”“大哥最近为了侯府的生计，愁得头发都白了。”“我这个做兄弟的，怎么能袖手旁观呢？
”“我寻思着，大嫂你屋里那些红木家具。”“放着也是放着，落灰怪可惜的。
”“不如我让人搬出去，当个活钱。”“也算你为侯府出一份力了，对吧？”她一边说，
一边指挥家丁。“对对对，那个黄花梨的拔步床，小心点抬。”“还有那个紫檀木的屏风，
别磕着了！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那都是我的嫁妆！”“你们这是明抢！
”我冲上去想拦住他们。柳氏一把拦住我。她像铁塔一样挡在我面前。“大嫂，
你这话就不对了。”“什么你的我的？”“既然嫁进了侯府，那就是侯府的东西。
”“再说了，你不是有三座金矿吗？”“你还差这点破木头？”“我这可是为了你好，
帮你积德呢。”她用力捏住我的肩膀。“大嫂，人要大度一点。”“别整天斤斤计较的，
像个市井泼妇。”她用最豪爽的语气，干着最无耻的勾当。我气得眼前发黑。
“住手……都给我住手……”我声嘶力竭地喊着。可是没有人听我的。
那些家丁像蝗虫一样将我屋里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。连一张供我休息的椅子都没留下。
就在这时，老太君又出现了。她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、悲天悯人的模样。
“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！”老太君敲了敲拐杖。柳氏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。“祖母，
我正帮大嫂整理屋子呢。”“大嫂病着，这些杂物看着心烦。”老太君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还是你懂事。”她转头看向我，眼神瞬间变得冷酷。“云舒啊。”“你既然病得这么重，
连屋子都管不好。”“这侯府中馈的对牌钥匙，就交出来吧。”“让柳氏替你分担分担。
”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。他们不仅要抢我的嫁妆。还要夺走我在侯府最后的权力。
“老太君……”“这管家权是老侯爷临终前交给我……”老太君毫不客气地打断我。
“老侯爷那是被你蒙蔽了！”“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！
”“哪里还有一点当家主母的体面？”“赶紧交出来！”“别让我动手去搜！
”我死死咬着牙。我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“我不交……”老太君冷笑一声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“张嬷嬷，给我搜她的身！”几个如狼似虎的婆子扑了上来。
她们粗暴地撕扯着我的衣服。“别碰我！”我拼命挣扎。可是我哪里是她们的对手。
一个婆子狠狠拧了一把我的大腿。我痛得惨叫一声。
另一个婆子趁机从我的腰间扯下了那一串管家钥匙。“老太君，找到了！
”张嬷嬷将钥匙双手奉上。老太君满意地接过去，随手扔给了柳氏。“以后这侯府，
你来当家。”柳氏接过钥匙，笑得合不拢嘴。“多谢祖母信任！
”“孙媳一定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！”我看着她们那副丑陋的嘴脸。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噗——”一大口黑血从我嘴里喷了出来。直接喷在了柳氏那身崭新的衣服上。“哎哟！
你个晦气东西！”柳氏尖叫着跳开。我眼前一黑，彻底晕了过去。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。
我看到柳氏的目光停留在我被搬空的拔步床底。那里有一个暗格被家丁不小心磕开了。
暗格里，露出了半截染着血迹的布条。柳氏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。4再醒来时，
我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屋子里漏风，冷得像冰窖。我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。
半夏跪在床边，眼睛肿得像核桃。“夫人，
你终于醒了……”她哭着端过来一碗看不出颜色的汤水。“厨房连米汤都不给了。
”“这是奴婢用雪水熬的一点树皮。”“夫人你润润嗓子吧。”我推开那碗水。
我听到了外面一阵极其热闹的喧哗声。“外面怎么了？”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半夏的眼神闪躲起来。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“夫人你别管了，你快休息吧。”直觉告诉我，
一定出事了。我强撑着爬起来，推开门。院子里张灯结彩。竟然摆了十几桌酒席。
楚铮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。他正端着酒杯，和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有说有笑。
那胖子是当朝从三品的光禄寺卿，王大人。以好色和暴虐出名。
被他折磨死的妾室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。而此时。林氏正被两个婆子强行拖到了院子中央。
不，不是林氏。是穿着林氏衣服的……我的陪嫁大丫鬟，秋分！秋分被五花大绑，
嘴里塞着破布。她拼命挣扎，绝望地看着我这边。我如遭雷击。楚铮笑得极其谄媚。
“王大人，这可是我们侯府最标致的丫头。”“今天就当是孝敬大人的见面礼了。
”“还望大人在吏部考核时，多替下官美言几句。”王大人摸着下巴，淫邪地打量着秋分。
“不错不错。”“楚老弟有心了。”“这丫头水灵，今晚就送到我府上去。
”我疯了一样冲了出去。“住手！”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一把推开了那两个婆子。
我将秋分护在身后。“楚铮！你疯了吗？”“秋分是我的陪嫁丫鬟，她的身契在我手里！
”“你凭什么把她送人？”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宾客都像看猴子一样看着我。
楚铮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。他觉得我拂了他的面子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。
